电影《五朵金花》海报。资料图片
1960年12月3日，光明日报刊发《五朵金花轰动仰光》一文。资料图片
【文艺经典的光明印迹】
1959年9月25日，光明日报这样报道新中国影坛迎来的盛大“丰收庆典”：“三十五朵影坛奇葩同时在各大城市开放”——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国产新片展览月拉开帷幕。
在这片姹紫嫣红的“花海”中，影片《五朵金花》并不起眼。彼时，各大媒体多在聚焦革命史诗、经典改编等类型的电影，光明日报却独具慧眼，在文章《贺新片展览月》中，评价《五朵金花》展现了“人民在党的领导下建设社会主义的豪迈气魄，塑造了出现在各个建设岗位上无数闯将的光辉形象。他们不仅是可敬的，同时也是生活在我们中间、十分亲切可爱的人物”。
从那时起，这部电影便与光明日报结下不解之缘——报纸上一篇篇饱含深情的报道，让这绽放于苍山洱海间的艺术之花，历经六十余载岁月洗礼愈发芬芳隽永，终成中国电影史上永不凋谢的“经典之花”。
在光明日报的这些报道中，我们可以窥见《五朵金花》不寻常的诞生经过。
1959年初春，周恩来总理审阅国庆献礼片，发现创作普遍存在艺术表达生硬、审美维度单一的倾向，当即指示，拍一部展现云南生活的喜剧，要有美感，要轻松生动。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夏衍立即想到了正在云南的编剧赵季康、王公浦夫妇。
接到任务时，赵季康在田间插秧。“一周！写剧本初稿的时间就一周！要不就赶不上国庆了！”这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反而点燃了两人的创作激情。三月街的热闹、蝴蝶泉的歌声、白族姑娘的笑靥……因为在这里扎根生活，点滴记忆如泉水般涌来。日夜不休，他们在规定时间完成了剧本。
演员的发现同样充满戏剧性。导演王家乙来到云南省歌舞团，遍寻人选，却找不到心中的“金花”。失望的时候，有人和排练厅窗台前擦玻璃的演员杨丽坤打了个招呼。“哎——”姑娘嫣然一笑。阳光穿透玻璃，洒落她的眉眼，那笑容明媚如洱海春波。这不经意的回眸，成就了日后倾倒世界的“金花”。
拍摄中，难题接踵而来。主创团队深入云南村寨采风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负责电影音乐的作曲家雷振邦灵光一现：“对话太生硬，咱们对歌吧！”一语破题，《蝴蝶泉边》等经典唱段由此诞生。雷振邦在接受光明日报专访时阐述创作理念：音乐要与银幕形象高度统一，以旋律塑人物，以曲调探心灵。副社长金花的唱段细腻婉转，恰如其端庄温柔；畜牧场金花的唱段高亢泼辣，尽显其爽朗直率。而这些动人旋律，皆从民间歌谣中提炼而来——剑川白族调、洱源西山调、鹤庆白族调。苍洱之间的风土人情，就这样化作了银幕上流淌的诗意。
《五朵金花》在纪念新中国成立10周年之际如期上映，以让人耳目一新的活泼风格，以及“爱他们，爱他们所生活的社会，爱这些热爱劳动的人”的朴素情怀打动了亿万观众。
光明日报不仅记录了从剧本创作到银幕绽放的全过程，并敏锐发现：这部“赶出来”的作品，跳出了当时电影创作的固有思维——没有口号式的对白，没有刻板的英雄形象，有的只是劳动中绽放的青春，歌声里流淌的情感。正如评论家在报纸上的热情赞誉，从这部电影的创作“可以看到我国电影艺术和技术水平达到了空前的高度，影片艺术风格开始向多样化方向发展，基本上能够满足人们欣赏电影艺术各种不同的的要求”。
1960年8月，光明日报又报道了这样的现象：苍山脚下，洱海湖畔，群众自发组织起“学金花、赶金花”的生产竞赛。田间地头，处处可见劳动者哼着电影插曲挥汗劳作的身影。12天后，著名编剧柯灵在光明日报著文《一次有意义的学习》，道出了《五朵金花》感染亿万观众的奥秘——它让人们在银幕上看到了自己，看到了广阔而真实的生活。
光明日报还见证了这朵“东方艺术之花”香飘海外的历程。1960年12月，缅甸，仰光。等候看片的观众排起长龙，几乎将整个戏院包围。放映场场爆满，创下了缅甸放映史的纪录。一位缅甸观众激动地对记者说：“片子好极了。整个剧情合情合理，扣人心弦，编导好，演员好，音乐好，风景好，彩色好，我敢说它是世界上最好的影片之一！”在日本，“金花热”席卷而来，无数青年为片中主人公朝气蓬勃的精神面貌所感染；在索马里，影院业主惊叹：“我的电影院近两年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的观众！”46个国家和地区，《五朵金花》一路绽放，创下当时中国电影海外发行的最高纪录。
时光流转，《五朵金花》非但未曾褪色，反而愈发光彩夺目，完成了从热门影片到时代经典的蝶变。光明日报始终是这一文化现象的忠实记录者。2000年，《中国电影创作第三次高潮将至》一文指出，中国电影创作的第一次高潮以《五朵金花》等经典影片为代表，这些作品“如今仍有很高的收视率”。2019年，《主流大片票房口碑齐飞》写道，《五朵金花》等脍炙人口的经典，“构成了中国电影的尊严与荣光”。
翻阅厚厚的报纸，还有一个有趣的发现：“金花”早已超越电影本身，成为一种跨越时空的文化符号。《“五朵金花”下广州 一路春风贩泥鳅》，这是1984年6月25日《光明日报》头版一篇消息的标题，讲述了湖北监利县五位农村姑娘贩运泥鳅、鳝鱼的新闻。这篇300余字的短新闻最后一句是：“有人说，这五位农村姑娘，是党中央一号文件精神贯彻后江汉平原上绽开的‘五朵金花’！”
不仅是这五位敢想敢干的“五朵金花”——学术界有“五朵金花”，那是20世纪五六十年代史学领域五场著名论争的代称；产业界有“五朵金花”，那是对各行各业标杆企业的美誉；戏曲界有“五朵金花”，那是一代优秀青年演员的群像……一个电影片名，衍生出如此丰富的文化意涵，这在中国电影史上绝无仅有。
这部电影为何能引发如此强烈而持久的共鸣？答案或许很简单：它以质朴的艺术语言，捕捉到了生活中本真的美好，即劳动中的青春、歌声里的爱情、奋斗中的幸福。如今，《五朵金花》依旧在电影院里重映、电视荧屏上播放、网络平台上传播，一代又一代观众与它相遇。而这部经典始终在向我们诉说：对美好生活的憧憬与追寻，永远是推动时代向前的力量。
（本报记者 李蕾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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